第八章 明明是我先

    “这里原本是叫做吹炉山来着的,不过在很多年前,有很多流浪者聚集起来,在山中建造了一个锻造师村庄……”

    黑发如丝缎一般垂落,换上一身轻便的裙铠装束,二小姐今日倒也显得英姿飒爽,说话时候眉宇之间神采四溢。

    “他们平时以制铁为生,环绕山中湖畔建立的锻造场和吹炉室更是占地庞大,所以这座山也得了踏鞴之名……”她伸手指着前方道路尽头的那座虽然距离尚远,但是已经依稀可见的村子轮廓,如此说道。

    要查清楚这里的情况,斩杀作恶的贼人与妖鬼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,从现在开始她不再需要憋屈的压抑自身的力量,反而要主动使用其来战斗,在战斗之中驯服它。

    虽然不知道这个方法最后有没有用,不过似乎的确很有道理,而且……至少少女自己觉得很对脾气,也很是喜欢就是了。

    一味的压制血脉的沸腾暴动,说起来倒是容易,但是在践行的时候就委实是一个很煎熬的过程,尤其当这个过程反反复复,就真的是令人心力交瘁了,她这两年来也多少有些身心俱疲的感觉。

    而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不再压抑自己了,她自然是觉得扬眉吐气,就连精神都振奋了三分。

    面对它,接受它,掌控它……绝对是非常合这位武家千金胃口的战术策略了。

    “这么大的一座村庄都以制铁为生,也难怪老头子会这么重视了……不过村庄在前几天的时候出事了?”

    顾墨打量着前方的山道,只见平坦的黄土路蜿蜒通向远处的村庄,路旁的树木有成人合抱大小,巍峨碧岭,古劲苍松,树木蓊蓊郁郁,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树木的缝隙,洒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斑。

    村庄看上去很大,在山脚下的屋舍就绵延成群,用木栅栏和木门围成一圈,很有当初十三樱村的感觉。

    而且里面有着一道道黑烟袅袅升起,乍一眼看去就有三五道。

    “的确如此,所以父亲才想着派人来查看……”二小姐点点头,只是注视着前方村庄的眼神也有些冰冷起来,“不过现在的这般世道,往往不是贼人就是妖鬼作乱,或者两者皆有便是了。”

    她也看到了那一道道的黑烟,村子里现在居然还有人升炉炼铁,这显然是不同寻常的。

    而这种情况稍作推理,便不难想象是如何一个状况,这位武家千金顿时也不由得俏脸冰寒,变得杀气腾腾起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另一边的黑发少女,抿着薄薄的嘴唇,正细细端详着前方的村庄。

    她安安静静的,但是同样极其敏锐——异常沉重的血腥味,还有烧焦的味道,不过妖气却是有些微弱,只在山中深处盘踞。山下山外的外围村子里只有属于人的气息,但是同样染上了血腥与杀戮的味道。

    秀千代生性善良,但是并不意味着单纯,也不天真。

    她大概能够想到是发生了什么,这座村子被劫掠了,不知道是先有妖鬼作乱大开杀戒,然后才有强盗抓住机会进驻这片宝地,还是……干脆妖鬼就是强盗们引来的,利用那些怪物攻破村子,自己试图坐收渔翁之利。

    毕竟不能小觑人的险恶,类似的事情她在以前就见过很多起,毕竟主要以除妖为业,自然经常接触与妖鬼有关的委托。

    但是往往很多时候才会发现,表面上是妖鬼作乱的事情,未尝不是暗地里其实有人包藏祸心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吧……”

    顾墨收回打量四周山林环境的视线,轻轻的点了点头,轻轻一拍马头,一行人三匹马便迈着轻快的步子靠近过去。

    才刚刚接近村子,还没有到大门那边,村子里的一座高高的哨塔上,就已经有人眼尖的一眼看到了他们,顿时就要拿起脚下的铜锣敲击示警,顺便也是张口想要大喊出声,只是张口的瞬间就被一根锋利的箭矢贯穿喉咙。

    “呜……嗬嗬……”

    这人瞪大眼睛,任他努力也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声音,眼神之中流露出茫然、惊惧、绝望、不敢置信等等的情绪,竭力挣扎着却还是无力的软软倒下,身体的气力迅速伴随着生机消逝一同流失。

    最终这些微的响动,理所当然的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……

    在不远处那边成排的房屋顶上,有着好几个强壮魁梧的身影正蹲在上面,满头大汗的拿着工具,正在烈日的阳光下修补着破烂的屋顶,忙得连汗都来不及擦一下,自然就没有多关注这边的情况。

    大概是没想到本应该是帮他们警戒的“眼睛”,会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拔除。

    “箭术不错。”

    二小姐的眼睛微亮,微微侧目正好看到某人正垂下手中的长弓,刚刚那凌厉的一箭就是他所发出的,虽说距离不是相隔太远,不过能够如此迅捷无伦的在马上开弓,直接一箭点杀,也算是可圈可点了。

    “还好还好,有手就行……”

    顾墨很是谦虚说道,弓射之术曾经就跟随赖光师傅在道场里习练过,勉强有些许的基础,现在重拾起来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。而且比起曾经感觉到的辛苦与艰难,现在只觉得宛若掌上观纹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能力数值的全面提升,即使是眼下的这具身体,比之本我虽然有所不如,却不管是肌肉力量、神经反应速度、身体协调性、计算能力或者感官知觉精准度等等,都是远超常人的惊世骇俗。

    随着基础属性的大幅度提升,曾经觉得需要很是艰难才能做到的事情,自然也就变得异常的轻松随意起来。

    而在说话之间,三人就已经接近了村庄的入口。

    出乎预料的是在大门处,反而没有什么人看守。

    也许是乌合之众志得意满,又或者是觉得里面的哨塔有人居高临下,在时刻警戒着,所以不需要分出人手来负责这些事情吧。在接近正门的时候,二小姐就有意放慢骏马的速度,到了跟前的时候直接纵身一跃——

    轻轻松松的翻过大门,落在村子里面,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发出。她打量一下四周,满脸冰寒的拔出了腰间的太刀,倒提宝刀就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后方的秀千代轻轻叹了口气,紧接着略显迟疑的望向身旁马匹上的青年。

    “一起进去吧,接下来就辛苦阿秀你了……要照看着妹妹,又要保护我。”顾墨也是淡定的下马,同时微笑着这么调侃道。

    不过黑发少女只是凝视着他,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,轻轻的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也不禁微微愣了一下,顿时有些哑然失笑的摇摇头。

    两人将马匹拴在村子正门道旁的大树上,也紧随其后进入村子,村子显然在近日前遭到过一番劫掠,有些房屋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地的废墟,很多地方的地上都有着斑驳凝固的暗沉血迹。

    在最外围的一圈屋舍都没有什么人,不过倒是看到家家户户都被破开,里面的财物都被洗劫一空。

    尸体……

    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,到处都是,不管是在屋舍之中,还是在屋舍之间的过道里,甚至是悬挂在屋顶上耷拉下来,身上都是刀伤,或者是死于箭矢……更里面不清楚,至少外围就可以证明是人祸。

    而且当前的天气酷热,现在又过去了好些天的时间,尸体皮肉已经逐渐坏烂,尸身膨胀甚至生蛆,恶臭熏天……占据了这座村子的强盗们根本没有任何的意识,甚至压根没有打算处理这种问题。

    基本上所有的人手都被集中起来,安排去干他们认为更重要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二小姐杀气腾腾,毕竟就算这不是美浓境内的平民,在任何地方看到这样的事情她都会大为光火,眼下自然没有放过这群凶徒的道理,她隐蔽的抓住了一个正在清点着满屋的刀剑的光头悍匪,逼问一番确认事实无误之后——

    便直接一刀将哀求不已的对方斩首,然后就是开始扫荡叛逆的过程。

    毕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,正面都能够轻轻松松击垮,更遑论是这种鬼魅一般的隐秘袭杀了……反正“眼睛”一开始就被拔掉,大意的匪徒们也没有得到预警,仍然沉浸在他们的妄想美梦之中。

    拿下这么大的一座锻造师村庄,凭空得到一大批还没有来得及运输出去的精良甲胄、兵器,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意义重大,尤其这还是战国乱世。

    他们的野心瞬间膨胀到近乎迷失,已经不满足于像是以往那样,只是充当一群流窜野盗,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等人还可以得到更多……至少他们自己这么觉得,估计都开始梦想着消化这批装备,掌握这座村庄,然后招兵买马。

    过于分散,没有警惕性,都被狂喜冲昏头脑,结果就是被正主找上门来一个接着一个的悄无声息诛杀。

    也不只有村子外的一个哨塔,不过屋顶上,高坡上,凡是可能察觉到问题的“眼睛”都被一根闪电般飞来的箭矢点掉,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发出预警,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之中,野盗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。

    就是如此,顾墨以弓箭点杀,二小姐一路上无双的砍瓜切菜过去。

    根本无人可以抵挡,配合得非常默契。

    只是后面的黑发少女却是不自觉地微微蹙眉,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,怎么现在反而完全不需要自己了的样子……明明就在不到一个月之前,都还一直是她在保护某个人来着的。

    怎么现在感觉反过来了……

    明明是自己先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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